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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玲孤獨驕傲反抗但很多人低看了丁玲

2019-11-09 05:35:35来源:励志吧0次阅读

丁玲孤独、骄傲、反抗 但很多人低看了丁玲

李向东、王增如夫妇合着的53万字《丁玲传》近期出版,该书还原了丁玲从出生到病逝的82年人生

王增如是丁玲最后一任秘书,夫妇二人多年致力于丁玲研究,曾出版《丁玲年谱长编》、《丁陈反党集团冤案始末》等着作王增如参与采集、整理了许多丁玲的第一手史料

7月4日,“丁玲与二十世纪中国革命—《丁玲传》出版座谈会”在清华大学召开澎湃对该书作者李向东、王增如夫妇进行了专访

丁玲是研究20世纪中国文学、文化、知识分子与革命的重要案例丁玲原名蒋冰之,1904年出生于湖南常德一个大家庭父亲早逝,母亲为进步女性,与陶斯咏、向警予同学,独立抚养丁玲姐弟丁玲从小受现代教育,与瞿秋白夫人王剑虹是同学

1927年,丁玲在《小说月报》发表《梦珂》,开始了她的文学之路,次年的《莎菲女士的日记》轰动文坛这一时期的丁玲常被视为莎菲:她与后来的左联五烈士之一的胡也频同住,但心里爱慕着共产党员冯雪峰,同为北漂的湖南老乡沈从文还常去她家蹭饭

丁玲最后选择了胡也频,但1931年1月,在他们的儿子出生三个月时,胡也频被捕牺牲之后,丁玲开始负责左联刊物《北斗》并入党

1933年春,丁玲在上海公共租界被国民党特务逮捕,被羁押在南京长达三年后中组部调查认为,此事因丁玲当时的伴侣冯达“供出了丁玲的房子”而起,而在被软禁的三年里,丁玲与冯达继续同居并生下一女,这与后来国民党每月给丁玲一百元生活费、以及丁玲为求脱身写过一张“回家养母,不参加社会活动”的条子,均被视为她的变节污点,在此后历次政治运动中反复重提

1936年,丁玲投奔延安毛泽东为她赠诗“昨天文小姐,今日武将军”,亦其他有手书诗词相赠丁玲那时热恋的是小她13岁的、后来成为她丈夫的陈明整风之前,丁玲最重要的三部作品是小说《我在霞村的日子》、《在医院中》和杂文《三八节有感》,在文学史论述中,这些文本常被作为革命话语出现的裂隙来观察而在一些传言中,《三八节有感》正是引起文艺座谈会讲话的两篇文章之一

整风中,丁玲因为南京问题和《三八节有感》被审查到1944年2月,毛泽东承认审干过火,误伤同志1944年,丁玲作品重见报端,但写作风格大变,开始描写先进人物与解放区1948年,丁玲写成反映土改的《太阳照在桑干河上》,这是她最重要的长篇小说,在1952年获斯大林奖

新中国成立后,丁玲任《文艺报》主编、中央文学研究所所长、宣传部文艺处长等但1955年,她被定为反党集团,1957年定为右派分子1958年,丁玲到北大荒劳动1970年开始在秦城监狱关了5年

直到1984年丁玲才得以恢复名誉晚年她创办了《中国》杂志,本希望与她之前主编的报章一样,“讲真话”、展开争论、畅所欲言1986年丁玲病逝

李向东总结,丁玲身上最主要的特点就是孤独、骄傲、反抗,“这成为她对革命飞蛾扑火的原动力,却也包含着革命所不容的个人主义内质它们贯穿丁玲一生,是她大起大落境遇的内在原因”

【对话】

我之前没读过丁玲作品,但我有闻必录

澎湃:  王老师是丁玲的最后一任秘书,当时是怎么被委任的

王增如:  文革复出之后,丁玲有个愿望是回到自己原来去过的地方,一是延安,二是桑干河,三是北大荒她在北大荒待过12年,用她自己的话说,1981年是回北大荒探亲的当时我在黑龙江农场总局的党委宣传部工作,丁玲要回来,总局很重视,本来应该是由《北大荒杂志》接待,但因为他们没有女同志,临时把我从宣传部调过去接待

当时一起待了20多天,(去了)她待过的三个农场和以前参观过的一些农场,也上我家去过我是北京知青,但当时家安在了佳木斯丁老问我:“你还想不想回北京”我说不想,因为那时候北京的物质生活还不如农场呢而且我的工作是黑龙江省直单位,我爱人是佳木斯广播电台的,在一个小城市也都比较稳定,我觉得挺好了丁老也没说什么

丁老回去之后,我也没跟她联系1982年,我回北京生孩子,突然接到了我爱人的一封信,他说农场总局领导找他谈话:丁玲给农场写了一封信,要调我当秘书,但只能调我一个领导问他同不同意他说同意现在说起来像神话一样,就陪她走了20天,之后没联系,借调也没跟我说,直接走组织渠道后来好多人编故事,说我在文革中保护了丁玲,其实我到1981年才见到她

澎湃:  会不会是因为你说愿意在黑龙江,这种想法也比较符合她的性格

王增如:  来了以后她跟我说:“有好多同志自荐来当秘书,也有好多老同志推荐人来,也给安排了大学生,我为什么选你知道吗”我说不知道她说有三点“第一点是你在北大荒待了14年,比我还多待两年,有锻炼第二个你不是文艺圈子里的人,我不想再找文艺圈子的人了第三个你不想当作家,我这的事很琐碎,要给读者回信啊,接待啊,想当作家的人干不了,你倒可以踏踏实实干这些事”

澎湃:  给丁玲当秘书压力大吗

王增如:  每天压力都很大其实当时我只知道丁玲是个大作家,没读过她的作品,我是下乡知青,也没本科学历,压力确实挺大的但我听话,我第一天去当秘书,张凤珠(丁玲之前的秘书)跟我说,你的工作就是有闻必录所以我记日记、笔记,丁老跟人谈话的时候拿个本子在旁边记,包括录音,现在留下的东西,好多人看了觉得珍贵

澎湃:  在北大荒接待她的时候有记录吗

王增如:  第一天我写了个日记,就是说我这么一个小青年去接待一个大作家挺忐忑的那天是1981年7月17日,但在佳木斯火车站,第一眼看见她的时候,忐忑忽然间就没了原来我想大作家得什么样子,结果就跟我们农场的一个普通老太太差不多,穿着朴素但比普通老太太有知识分子那种劲头,说话很有水平我们谈接待安排,她说千万不要说接待,就是探亲

本来有一天安排“落实政策”,“文革”抄家,丁玲在农场的好多东西包括存折都抄没了,打算跟她谈怎么归还,她说:“坚决不能安排这个,我就是来探亲了”到了她待过的地方,人家都叫她老丁,她也能把人名叫出来而且她穿着相当专业,下农场时穿了双高帮农田鞋,我反而穿了双皮凉鞋

晚年丁玲

丁玲说“没有人能够写我”

澎湃:  冯达(丁玲第二任丈夫)曾说最合适写丁玲传记的是他和丁玲的女儿,但反而是你们完成了这部传记

王增如:  丁老曾经说:“没有人能够写我”我印象特别深,所以根本就没动过写《丁玲传》的念头我本子上还记了,那是1983年4月11日下午,十月文艺出版社的来找丁老,找她推荐一个能写《丁玲传》的人,她说没有人她说什么左联回忆录,真正有关系的人都没写文章,都是只有几天关系的人在大写特写

现在我会觉得,我在丁老身边那些年对她的认识还没有现在深当时我做记录员,忠于职守,但很多东西都没有思考反而现在回过头去看当时的记录感触比较多,都理解了

我有一阵子比较灰心,有些人把丁老说得特别可怕,我认为不是,但我人微言轻1999年,王中忱说最近张光年有一个日记,提到丁玲给邓小平写周扬的诬告信,问我有这事吗我说那有的事,这事我清楚那是作协一个简报,跟丁玲根本没关系开完支部会,整理简报,给作协机关并转邓小平

有一天中央办公厅来,丁老去香山了,我在家接的说丁玲给邓小平写了封信,我说没有啊对方说当然也不是丁玲一个人,上面还有谁谁谁,其中也有我他说邓办需要我们把简报整理一下我就给曾克打,曾克说谁也甭找了,咱俩去我们就奔中南海去的时候人家已经拿打字机把简报打出来了,让我们按观点整理,整理完他们再上报

实际上这是作家支部这群老人借学习《邓选》,给作协提意见我印象是舒群说了周扬分房子和政协委员的事情,丁玲根本就没提周扬不知为什么张光年要说丁玲诬告,我觉得是他们小看丁玲了王中忱就建议我把这过程写出来我上作协去找简报,机要员说老作家提意见造成矛盾,简报给烧了还好曾克那边有作家支部记录,我就把事情原原本本写下来很多搞丁玲研究的看到了,就鼓励我把我所知道的写出来2000年我爱人退休后,我俩就一块做这个事情

澎湃:  书里很多独家材料,主要来源是什么

李向东:  好多专家都说这书材料多、材料新主要是两大来源,一个是讲话录音,一个是写给丁玲的书信1979年丁玲发表《在严寒的日子里》,12万字,1200块稿费,千字10元,当时可能是最高标准了用这笔稿费买了一个很大的三洋录音机,1979年开始,丁玲跟别人讲话就有录音了这都是非常珍贵、非常权威的一手材料,过去没有被很好地整理、利用,这次我们把录音都听了、整理了,写进书里

王增如:  2004年前后有个事,巴金写给别人的书信被人拍卖,炒得特别厉害陈明(丁玲丈夫)很紧张,把我找去,问你们单位有没有碎纸机,赶紧把我那儿堆着的一包一包的信全给碎了,免得以后被炒作他因为没时间整理,也怕里面有隐私,觉得还是碎了安全我当时随手看了几封,其中有一封毛笔字写得挺好的,就说还是先拿回来看看

结果回来一查,发现那封信是冯雪峰写的,用的笔名这很重要,大家都知道丁玲给雪峰写情书,不知道雪峰也是有信的,里面感情也非常深沉,觉得还好保存下来了后来陈明把这些材料捐给了现代文学馆

还有一封胡锦涛写给丁玲的信,当时丁玲参加会议跟胡锦涛坐一块,胡锦涛说希望你给青年人写点东西,丁玲给他寄了书,他给丁玲写了信,这封信是政治性最强的

丁玲与胡也频1926年6月在北平的合影

李向东:  陈明给了我们很大支持和帮助,一些资料、线索应该在那里查是他告诉我们的一开始陈明因为政治上的起起伏伏,很谨慎,很多东西不轻易往外拿,对我们算信任的,但对我们能不能搞这个也很怀疑后来我们出了两本关于丁玲的书,他认为我们有这个能力,就把丁玲的日记、残稿都拿出来让我们用他也是希望有人整理出来、供大家研究

澎湃:  两次送审有什么修改吗

李向东:

不是很多贺敬之讲中组部文件下来后的情况删了部分,另外丁玲跟妇联第一次出国开会的部分删了一点有一个问题在书里想谈但是没谈,就是中共内部的一些高级女干部不是很喜欢丁玲,一是她的《三八节有感》得罪人,二是有的人以为她是莎菲那样的人,有些误解;三就是因为丁玲被国民党抓去之后又放出来了,她们对丁玲始终怀疑,因为她们自己或亲人坐过牢、受过刑,甚至有些失去生命,但丁玲怎么一没收监二没受刑,还给你发钱

丁玲(左)与丈夫陈明和女儿

“老太太不是那种人”

澎湃:  为什么毛泽东对丁玲的看法变化这么大之前一直很信任她,觉得是一个有缺点但天真的人,而1957年以后就认为她是个反革命

王增如:  我只能说个人看法有一个原因是,解放后丁玲不像在延安那样能方便地去见毛主席了1951年毛主席上她家来看过她一次,后来她在香山见了一次毛主席回来就感慨,说现在可不像在延安的时候想见就见这是一个客观的因素,见面机会少,当面交流少,就给一些人造成了机会,1955年到1957年他们送上去的丁玲材料,毛主席忙,那会一个一个去甄别,只能相信组织报上来的材料所以后期对丁玲的印象,和他们那些人往上报的材料是很有关系的

澎湃:  那和周扬呢原先在延安时看着关系不错,后期怎么突然就不可调和了

李向东:  丁玲和周扬矛盾也说好多年了,我们这次在书里站在周扬的角度上看,他也不完全是出于恶意丁玲是作家,讲很多话,有什么就发泄;但周扬是官员,深藏不露,好多事跟谁也不说,所以要分析他、理解他

周扬当年不让《太阳照在桑干河上》发表,可能有好几个原因:第一觉得丁玲作为领导干部不干工作老搞创作,第二怕他树起来的赵树理风头被夺,第三可能是对内容有些意见,比如对黑妮的描写但当时土改在进行,这个反映土改的作品如果发表,对整个文化工作是很有好处的他不让出版就显得很狭隘

文革以后连中组部彻底给丁玲平反,周扬还不同意而且他自己不说,让贺敬之说贺敬之说中组部的文件我不能不同意,周扬马上说,贺敬之你想不想干了本来周扬很喜欢贺敬之,当自己接班人,但就这个事情后马上就把贺敬之打入另册

解放前在上海不怕(文艺宗派、观点之别),你写文章骂我,我也写文章骂你,大家是平等的但后来不同了,有人掌权有人不掌权,宗派有了权,性质就变了有权的人就用权压制丁玲的文艺观点,包括人事上、待遇上

1938年的丁玲

王增如:  周扬、林默涵他们都是1975年就复出了,1978年林默涵还写文章把丁玲定性为“黑线”为什么容不下她呢还是宗派残余思想

他们老说老太太怎么厉害怎么坏,老太太真不是那种人丁老以前写《风雨十二年》,我帮她抄的,里面有一篇写到刘白羽怎么对她苛刻后来书出来,这篇没了她真挺大度的1984年刘白羽来登门道歉7月份,我记得特别清楚,丁老说买点什么,等会刘白羽来那天刘白羽穿白纺绸的半袖,高高的个子,一表人才,一进来拿一把扇子给丁玲作揖:“我是来请罪的”丁玲马上说:“什么都别说”这我是能作证的

后来一次会上,林默涵也跟丁玲道歉,他说“党纠正了错误,也纠正了我的错误”丁玲马上说,都过去了丁玲晚年住协和医院,林默涵还来看她,说半天话老太太自己也感慨,说以前打她的是他们,现在来看她的也是他们林默涵走了,她就跟我说,其实都没有什么

老太太其实内外有别别看她什么都敢说,但是在外国人面前从不说坏话另外,北大荒那时候有个群众见面会,一个人说周扬把你给打下来,让你在北大荒受苦这么多年,她马上站起来纠正:“不是周扬打的,是我自愿来的”她也没说假话,当时是可以留在北京的

对作协的一肚子气发在沈从文身上

澎湃:  为什么丁玲刚复出就向沈从文发难

李向东:  丁玲说的很多话要联系大背景、她的处境和心情,她为什么生气,为什么在这个时候生气

1979年作协对丁玲平反有一个问题,就是1933年丁玲被国民党逮捕后到底有没有变节1956年调查说有,丁玲不接受;1979年作协复查还说有,丁玲还不接受本来平反要给她恢复党籍、行政级别和工资,但因为她不接受这条,其他也就都拖着不给恢复丁玲心里是很生气的:延安你整我整错了,反右你整我整错了,现在我对这一条不接受,其他问题就都不解决了丁玲当时写了三封信,没有得到一封回复你说当时她多生气啊

这时候有海外学者跟丁玲说,沈从文的《记丁玲》在海外是研究她的第一手资料她就不高兴,沈从文对她的理解有很多她不认可的地方尤其是沈从文在里面还写到冯达丁玲一直是避讳谈冯达的对丁玲的历史结论,罪状之一就是被捕后继续和“叛徒”冯达同居、生了一个孩子所以她认为沈从文的书对她的平反有不好的作用,当时她一肚子气,就写了一篇《也频与革命》(批评沈从文)

王增如:  其实我认为她有点后悔(这么对沈从文)因为后来有一个人写了一个专门批判沈从文的长文,丁玲说沈从文这辈子受了不少苦,坚决不让发,后来就没发

李向东:  就像发脾气之后冷静下来

王增如:  老太太是有这个毛病,想对你发火,但是可能碍于面子,就不冲你,冲别人有的时候特别莫名其妙有人改编《莎菲女士的日记》她本来不满意,又有一个人妄加评论,她特别有意见,但跟这人不熟,正好我当时说了什么话,跟这俩都没关系,她就冲我来了老太太有时候发脾气不是真是为这件事,是因为别的事有火气

澎湃:  丁玲在私下谈过冯达吗

王增如:  只跟周芬娜谈过周芬娜写《丁玲与中共文学》,丁玲看了觉得好多不实,周芬娜就提出要到北京来见丁玲丁玲对她把跟冯达的整个过程都讲了,指出她书里那些不实,周还说回台湾要改但她不但没有改,去年还出来乱说一气

那次我听她详详细细讲,平时不讲,而且拒绝别人写她这段历史,好多人采访她都说你们写不了,这段只能我自己写她晚年的时候,邓颖超也让她写回忆录,她就赶紧把南京三年和北大荒十二年写出来了现在我也理解了,这段历史确实只有她能说

澎湃:  为什么

李向东:  你读《魍魉世界》,会感到冯达第一不是特务,第二不是叛徒因为叛徒总要出卖谁,但丁玲说在她看到的范围内没有人因为冯达被捕,包括她自己都是因为在约定的时间没有出门才被抓到,而冯达看到她的时候非常吃惊在被捕之前,冯达就提醒过好像有特务盯上了这房子但丁玲不能说得很明确,因为冯达是叛徒已经被盖棺论定了,她不能违背中央文件,就只能婉转地说,在她看到的范围内没有人被出卖

王增如:

但丁玲对冯达后来给国民党做翻译是不满的,觉得他太软弱

“眼光不要就盯着京西宾馆的红地毯”

澎湃:  为什么说丁玲在文坛最感激叶圣陶,在党内最感激任弼时

王增如:  丁玲能走作家这条道路,是叶圣陶在一大堆来稿中发现的,先发了《梦珂》头条,然后就是成名作《莎菲女士的日记》,后来还帮她联系出书丁玲觉得叶圣陶品德高尚,晚年她也一直执弟子礼,每年都去给叶圣陶过生日,把他当终身的老师叶圣陶确实也是,从来没有说过批判丁玲的话

任弼时对丁玲也很好有一年出过一个任弼时的邮票,丁玲看到了就给我讲了一路,说任弼时人品好,坚守原配妻子,这些情感都是很高尚的当时好多人觉得丁玲性解放,其实根本不是包括遇罗锦说要学习莎菲,丁玲说这根本不对,专门找她来家里讲:我们那年代的解放是有独立人格,不是随便发生关系,她和胡也频一开始同居那么多年没有性关系她说我们那叫解放,你们这叫乱搞

澎湃:

书里好像没怎么写丁玲和萧红的交往

李向东:  她们俩的接触就在西安短短的一段,而且是两类人,追求、信仰不一样

王增如:  她们确实交流不多,但是丁玲挺欣赏萧红的,这个我听她说过,因为她和骆宾基谈过,骆宾基对萧红特别熟悉

李向东:  丁玲对萧红身上一些东西也是不喜欢的丁玲1981年对葛浩文说,端木蕻良早上不起床,像个公子哥似的,人家都出去了,他才起床那时候大家伙都是军人,很有纪律,很有生气,她对散散漫漫、不参加革命工作的人不会太喜欢,而萧红那段时间跟端木蕻良在一起

澎湃:  我看丁玲批评沈从文时说:“你对革命的理解太庸俗太市侩,我不想跟你讨论革命”她怎么界定革命

王增如:  无私、无我丁玲真的是无私,1950年代号召作家不拿工资、靠稿费生活,响应的人很多,真的这么做的就两个人,丁玲是其中一个

还有就是群众观点,她是知道群众疾苦的,是要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的

澎湃:  丁玲本来可以留在北京,但自己选择去了北大荒改造自己,书里用一个加引号的赎罪,她觉得自己的罪是什么呢

王增如:  加引号是因为她始终不认为自己有什么错,不反党,不是右派

李向东:  错是可能是太骄傲了、太红了那个年代人要求很高,现在可能觉得骄傲没什么,那时候觉得骄傲是错,发脾气也是错,背后讲领导也是错,严格检查起来还是觉得自己有错她觉得如果你说我有错,那我从零开始,甚至从负数开始,再干出成就来,重新得到党的认可

澎湃:  有一种打不倒的感觉啊

王增如:  四次作代会(1984年)串联说“把丁大妈拉下马”,那时候的环境我都觉得我都要窒息了我特别沮丧,扶着她走,丁老对我说:“你眼光不要就盯着京西宾馆的红地毯,世界大着呢,比起1957年人家(周扬)跟我说以后再没人管你叫同志了,这不比那时候好多了”

但那时好多人从此疏远她,原本很熟的朋友也不来往了有次她说,你看来我们家的人少了,大概这几年我太红了其实在作协以外的地方,人家都对她特别好我说你别在作协待着了,去政协吧她说你就是幼稚

她喜欢热闹,讲话人越多讲的越好,但又愿意静静写东西,双重性格就不愿意当官,后来有谣言说她争当作协主席,她自己都说这谣言太滑稽了,她在解放初就要辞去一切行政职务而且她特别喜欢年轻人,愿意跟年轻人交流,但是好象年轻人不太喜欢她

澎湃:  她有这个感觉吗意识到1980年代的年轻人慢慢不喜欢她了吗

王增如:  1984年,丁玲请了几个年轻作家来家,想让老作家和青年人交流,有史铁生、邓刚和唐栋,还特地让她的女婿去接史铁生那天我们见李纳(毛泽东女儿),她还说,丁玲想跟青年交流,但人家带着警惕性来的,根本不说话,光见我们几个老天真在一边说但丁玲挺理解他们的,因为知道自己没有权,他们要出国啊,要级别啊,还是得有些个掌握实权的(关系)

但有的时候我都不是很理解,比如张贤亮,丁老对他评价那么高,他给丁玲的信也写得很恭敬,但是大气候下,他对丁玲很不公正丁老当时办《中国》杂志,她在四次作代会报告的时候就想顺便约一约作家稿子,先到贾平凹那屋,贾平凹很谦虚再去张贤亮那屋,张贤亮那时候很红了,屋子里人满满当当,丁老跟他约稿,站着,他坐着,斜着眼睛说:我没时间傲慢无礼到这种地步

澎湃:  她怎么评价伤痕文学、朦胧诗以及当时其他的文艺风潮呢

李向东:  她喜欢昂扬的,振奋的,鼓士气的东西,不喜欢消沉的,低沉的,让人悲伤的东西她写《风雪人间》,把好多被整的事都删掉了包括《牛棚小品》,她跟陈明可能今后再也见不着了,但她还是写陈明在井台上打水,向她招手像送别即将远行的友人一点悲悲切切的离别气氛都没有她最不喜欢到了延安就忧伤、看不起这样看不起那样的人,她觉得来了就要干事,就要上进,就要自强

王增如:  她对自强自立、不分性别都喜欢现在年轻人说创业、创新,其实丁玲当年就提倡这个,当时有一个青年搞好多发明创造,有次上家来,老太太可喜欢了这人挺瘦,她问你为什么这么瘦,他说我把津贴节约下来搞创新老太太立刻让我拿出200块钱,说一定要拿去买营养品我工资40多块钱,丁老副部级,一个月340元,她就拿出200元给别人,她就是这样一个人

我觉得我看到的丁玲跟很多人说的不是一样的李纳也说,这书还原了丁玲的真实样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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